多年來，中美圣誕節商品貿易通常遵循這樣的節奏：美國進口商在春天下訂單，中國工廠在夏天全力生產，9月初之前滿載集裝箱的貨輪從港口駛出，到“黑色星期五”，美國商店貨架上已擺滿來自中國的節日商品。

　　今年，在美國政府一系列關稅政策沖擊下，這種節奏被打亂，圣誕購物季受到了直接影響。美國媒體和行業人士警告，美國人今年可能面臨圣誕商品供應短缺，購買選擇會更少、商品價格會更高，關稅正在“偷走”圣誕節。

在浙江義烏國際商貿城，經營戶在店鋪內整理圣誕商品（4月15日攝）。新華社記者魏一駿攝

　　“世界超市”出貨忙

　　在浙江義烏國際商貿城圣誕專區，從傳統圣誕樹、彩燈到智能裝飾，節日商品品類齊全、琳瑯滿目。商家一邊熟練地用外語接待世界各地的采購商，一邊快速記錄訂單信息，現場一派繁忙景象。

　　“世界超市”義烏是全球最大的圣誕用品集散地，每年向100多個國家和地區出口2萬多個品類圣誕用品。杭州海關數據顯示，今年前三季度，義烏圣誕用品出口額為51.7億元人民幣，同比增長22.9%。

　　一束束仿真松針均勻綁扎在金屬枝干制成的圣誕樹上，與各色圣誕球一起堆滿倉庫。在義烏市朵希進出口有限公司，業務經理陳肖濤對記者說：“今年訂單來得早，往年出貨高峰在6月至8月，今年從4月就開始了。”他觀察到，貿易形勢嚴峻復雜，不少外商增強了提前儲備庫存的意識，企業也隨之提前備貨。

　　今年4月，美國大幅提高對華關稅，嚴重沖擊中美貿易。“關稅漲到45%時，我們感覺情勢緊張，后面漲到145%，就等于無法做生意了。我們暫停了對美國客戶出貨，先做歐盟客戶的訂單。”義烏國際商貿城商戶聶自勤說。

　　聶自勤的公司主營萬圣節相關產品。高峰期，她一半的采購客戶來自美國。5月，中美雙方就暫停加征部分關稅達成共識，中美貿易迎來窗口期。“窗口期來臨，美國訂單又來了，但我們只能把生產好的一部分發走，很多美國客戶我們只能放棄，因為來不及生產。”她說。

　　關稅逆風中，義烏圣誕用品行業不斷強化產品創新、增加研發投入，出口市場呈多元化趨勢。聶自勤介紹，今年，她公司的萬圣節產品主要銷往意大利、西班牙、墨西哥等國家。“我們想法子開拓出路，這就是韌性的體現。”

客戶在浙江義烏自勤工藝品有限公司選購萬圣節裝飾商品（7月25日攝）。新華社發

　　美國商戶圣誕“不快樂”

　　中國出口商努力開拓新市場的同時，不少受訪美國商戶正為今年圣誕購物季的貨架發愁，擔心美國作家蘇斯博士筆下綠毛怪格林奇試圖“偷走”圣誕節的故事會成為現實。美國消費者新聞與商業頻道網站刊文說，特朗普政府挑起的“關稅戰”導致美圣誕商品供應短缺。

　　中國商品對美國圣誕購物季有多重要？美國國際貿易委員會數據顯示，去年，美國進口的圣誕裝飾品87%來自中國。關稅戰沖擊美國圣誕用品進口。美國維齊恩全球海運訂單追蹤系統顯示，今年，美國圣誕樹進口量同比顯著下降，其他節日裝飾品進口量也同樣在下降。

　　國民圣誕樹公司是美國最大的人造圣誕樹進口商之一，約一半的圣誕樹從中國進口。公司首席執行官克里斯·巴特勒說，公司今年進口產品減少了25%，一些圣誕樹價格將上調10%甚至更多。他還說，這些商品在美國制造成本過高，一棵美國制造的圣誕樹可能要貴上2.5倍到3倍。

　　“毫無疑問，今年人們會更難買到心儀的圣誕樹和裝飾品，而且這類商品會更貴。”美國圣誕樹協會執行董事杰米·沃納說，“這是一個關乎快樂的行業，但現在這個行業非常不快樂。”

　　芝加哥地區企業銷售管理員安妮特·內斯特德告訴記者，今年圣誕購物季很多產品價格會上漲，這將影響所有家庭，尤其是低收入家庭。“我們家有6個孫輩，孩子們盼著圣誕禮物，有的想要電子產品，有的想要運動裝備。今年，準備圣誕禮物絕對是一個挑戰。”她說。

這是5月10日在美國洛杉磯港拍攝的貨船。新華社發邱晨攝

　　期待回歸正軌

　　今年父親節臨近時，一名美國TikTok博主發布了一條推薦太陽能供電的風扇帽作為父親節禮物的視頻，在平臺上收獲超900萬播放量并引發購買熱潮。視頻中的這款風扇帽正是產自義烏。這個故事為“中美經貿關系的本質是互利共贏”這句話添上了又一生動注腳。

　　義烏森外帽業廠長江泳滔對記者說，有的產品哪怕價格提高了，美國消費者還是愿意下單，因為當地做不出這樣的產品。在他看來，關稅戰沒有贏家，“關稅戰的代價其實是美國普通民眾承擔的”。

　　在美國，關稅戰對企業和消費者的負面影響日益顯現。“伴隨關稅起起落落，公司也反反復復下訂單又取消訂單……”主營人造圣誕樹的鮑爾瑟姆希爾公司首席執行官馬克·哈曼說，他現在一半的時間在研究如何“優化”關稅，身心俱疲。

　　哈曼說，2024年，公司支付了大約100萬美元關稅，而今年的關稅預計將飆升至1500萬美元左右。面對反復無常的美國關稅政策，公司不斷調整訂單和貨運日期，排隊等待倉庫和卡車。即便如此精打細算，公司還是被迫進行了創辦20年來的首次裁員。

　　隨著通脹和就業市場風險上升，消費作為美國經濟最大的引擎正面臨“啞火”風險。普華永道會計師事務所調查顯示，今年美國人均節日支出預計比2024年低5%，降幅為2020年以來最大。《華盛頓郵報》報道，高昂的借貸成本、不斷減少的就業機會以及日益加劇的經濟和政治不確定性，令許多美國家庭深感困境重重。

　　現實不斷證明著這句話，中美合則兩利、斗則俱傷，中美雙方擁有廣闊的合作空間和廣泛的共同利益。

　　無論圣誕樹上掛著多少彩燈，樹下放著多少禮物，圣誕節終將如期到來，而美國商戶和民眾也依然對未來抱有期待。“我希望關稅問題能夠最終解決。”內斯特德告訴記者。聶自勤也說，相信中美經貿關系會回歸正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