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位于我國中南部，2018年全省GDP位列國內省份第8位，人均GDP為5.29萬元/人，略低于全國平均水平。2017年，湖南省被列為全國第二批綜合醫改試點省份之一。在一些試點省份的醫改工作頻繁見諸媒體之時，湖南省顯得“循規蹈矩”，存在感不是很強。這樣一個位居“中游”的省份，如何實現醫改的突破？近期，本報記者走訪了湖南省內多地，以“田野調查”的方式，記錄該省醫改一線的變革畫面。

　　在地域性文化中，湖湘文化具有獨特的內核，諸如“淳樸重義”“勇敢尚武”“經世致用”“自強不息”等。由此，相關專家在考察完湖南省醫改工作后，往往將之與歷史、文化聯系起來，總結為“湖南人的性格對醫改有一定影響”。

　　較真：村衛生室不能“將就著用”

　　錢要花在“刀刃”上，工作得實打實干好，湖南省在村衛生室標準化建設中很較真。

　　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花垣縣的一個村辦公樓外，一處房子正在裝修，那是當地重新選址修建的村衛生室。而早些時候，當地把村衛生室建在辦公樓二樓。湖南省衛生健康委副巡視員王湘生在檢查中看到這一幕，語氣強烈地表示，這樣的村衛生室不方便老人、殘疾人就診，也不符合湖南省關于村衛生室的規劃，絕不能“將就著用”。

　　2019年，湖南省財政投入4600萬元，對全省1153個村衛生室進行標準化建設。王湘生檢查的村衛生室即是其中之一。

　　“實現年內村村有衛生室，只是湖南省2019年的一個‘小目標’。”湖南省醫改辦常務副主任、省衛生健康委副主任龍開超表示，從2009年開始，湖南省每年關于衛生健康工作都有“小目標”，先后組織實施了縣級醫院、鄉鎮衛生院、社區衛生服務中心、村衛生室、兒童醫療服務體系等20余個專項建設規劃，開展了13000多個項目建設，總投資約374億元。

　　這些錢總量不小，如何花出實效，是湖南省所關注的。在距離花垣縣幾百公里的株洲市天元區三門鎮月福村衛生室，村醫王友根透過窗戶俯視著村委會大院。“衛生室剛投入使用沒多久，各級政府總共投資了35萬元用于基建和設備配置，屬于高標準，所處位置也是村委會大院最好的。”王友根介紹，村委會大院背靠山坡，如果村衛生室安排在一樓，從地形上反而不方便居民進出，而設在二樓，打開門就面對山坡上的一條公路，“確定方便居民就診后，村衛生室在村委會獲得了‘黃金地段’”。

　　天元區衛生健康局局長丁利英介紹，該區按照房屋產權公有化、建設標準化、統一選址標準、統一規劃設計、統一建設風格、統一設備購置、統一衛生信息化，已經實現村衛生室標準化建設率達100%的目標。這些衛生室讓居民能夠就近就便獲得衛生健康服務，也成為基層政府連通民心的“陣地”。

　　擔當：在服務群眾上下真功夫

　　如今，湖南省的這些“陣地”在迎來嶄新面貌的同時，也逐步打破“上午忙、下午閑”的看病規律。

　　在婁底市冷水江市禾青鎮建新村衛生室，禾青鎮衛生院下派的全科醫生蔡燕正在坐診。盡管已近傍晚，但蔡燕的診室內仍坐滿了候診的村民，其中既有老人、婦女、小孩，也包括一些較輕的外傷患者。

　　蔡燕2009年醫學本科畢業，2013年取得全科醫師證，屬于禾青鎮衛生院的在編員工。2017年，婁底市啟動全科醫師駐村全覆蓋行動，蔡燕便在建新村有了自己固定的診室。診室里的公示牌顯示，蔡燕每周三、周五駐村，服務內容包括會診轉診、預防保健、簽約服務等。

　　“這項工作緩解了農村居民看病難的問題，而且確保了醫療質量。”冷水江市副市長王建農介紹，近3年，冷水江市政府工作報告均把村衛生室標準化建設和全科醫生駐村全覆蓋工作納入全市重點民生實事項目；通過召開市委常委會議、政府常務會議，研究解決全科醫生（助理全科醫生）駐村全覆蓋工作難題，確保全科醫生駐村覆蓋率達100%。為此，市政府在財力十分緊張的情況下，按每個行政村衛生室500元/月的標準給予全科醫師專項津貼。

　　婁底市的“醫改突破”正成為湖南省內的榜樣。龍開超說，當前湖南省80%以上的居民在15分鐘內能夠到達最近的醫療點，要保證醫療點能夠提供可靠的衛生健康服務，醫務人員隊伍建設和資源下沉是重中之重。為此，湖南省鼓勵各地因地制宜拿出辦法，調動各方積極性，在服務群眾上下真功夫。

　　務實：引入競爭產生鯰魚效應

　　醫改是一場關乎居民獲得感的行動，怎么下真功夫從而形成實效？面對這個問題，株洲市醴陵市經歷了一段時間的探索。2016年，為促進醫療資源上下貫通，醴陵市成立第一家醫共體，由市中醫醫院“領辦”一家鄉鎮衛生院開展試點，實行了人、財、物統管，歷時一年多，效果并不理想。

　　不理想的原因，該市衛生健康局局長鄧少仁總結為：“公立醫療機構對為什么改、怎么改、改的成效應該體現什么，沒有清晰的指向。靠文件和開會的形式來傳達理念、督促落實，不一定會有很好的效果，但如果引入競爭機制，則可能產生鯰魚效應。”

　　據此，醴陵市對縣域醫共體的發展規劃進行了調整，提出“因地制宜、實事求是”的總原則，允許具有較強實力、擁有良好口碑的二級以上民營醫院參與醫共體建設。

　　民營醫院“游入”本該屬于公立醫院的地盤，使公立醫院受到“刺激”，積極加入醫共體建設。截至2019年，該市由政府辦公立醫院、院校附屬醫院、民營醫院、中心鄉鎮衛生院牽頭的醫共體共計4家。對于這些醫共體，醴陵市衛生健康局明確，在由牽頭醫院統一考核、人事、財務、業務、采購，實行同質化管理的同時，允許牽頭醫院探索特色發展之路。同時，該局下達了“七個一”的總任務：簽一份有實質意義的協議書，每季度至少舉行一次有影響力的義診，公示下派一批專家團隊，至少安排一個真正技術下沉的科室，投入一部分必需資金，添置一部分必需設備，實行統一的人、財、物管理。

　　公立醫院隨之改變了原有保守的態度，加大對基層醫療衛生機構的扶持和投入力度，一些衛生院甚至在加入醫共體后，短短數月內“舊貌換新顏”。比如，該市王坊鄉衛生院與醴陵市第二人民醫院結成緊密型醫共體后，醴陵市第二人民醫院對王坊鄉衛生院全面加強內部管理，改造就醫環境，長期派駐醫生、護士。僅半年，王坊鄉衛生院業務收入同比增長52.2%，藥占比從41.7%下降到19.7%，中醫藥服務收入從8.2%提高到40.2%。

　　“牽頭醫院不作為就換醫院，下級醫院不配合就換院長。”鄧少仁介紹，醴陵市衛生健康局制定了醫共體牽頭單位和成員單位考核細則，重點考核醫共體技術輻射帶動、醫療資源下沉等內容，看院容院貌、醫療質量、上下轉診、群眾口碑等指標，“以此防止走偏，確保醫改目標落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