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評析】

　　作者：王丹

　　每年春節，與“家”同樣高頻出現的另一個詞語就是“年味”。

　　不同年代、不同群體的人對年味有不同的認定。比如，蒸棗花、打酒這些富有生活氣息的置辦年貨場景已不多見，取而代之的是商超、電商平臺等“一站式”采購模式。擺火爐、祭祖這些鄉土氣息濃厚的儀式少了，連“低門檻”的拜年走親戚都“進化”成了發微信紅包、群發消息。一家人團坐一起享用年夜飯是不少80后的童年記憶，如今不少家庭的年夜飯是飯店的包桌套餐。人們的生活日新月異，年味也有了不同的表現形式。

　　在不少人的印象和理解中，年味是鄉土味，是團圓味，是那種踮著腳的期盼，是那種相互依偎的溫暖。是的，四代同堂的大家宴變少了，更多的可能是三口之家的團圓飯；食物變得豐富和易得，那種苦等到過年才能吃到某種稀缺美味的期待感也變少了；城鎮化進程中，一個大家族不可避免地出現居住空間分異，淡化的親戚關系也許會讓人覺得過年的情感濃度有所下降；當家政相關商品和服務日益豐富，就“忙年”這件事來說，每個人可親身參與的工作也隨之不斷減少。如此來看，年味似乎淡了點。

　　懷舊濾鏡下，人們對過去的年俗賦予了更多溫情和浪漫想象。但任何一種風俗都是在相應的經濟基礎和社會土壤中生長起來的。一旦土壤發生變化，民俗也勢必隨之變化。黑格爾曾說：“傳統并不僅僅是一個管家婆，只是把它所接受過來的忠實地保存著，然后毫不改變地保持著并傳給后代。”對于那些已“不合時宜”的年俗的消逝，無須太過感傷。對于那些就在身邊的年味，更應珍惜。

　　例如，即使預制菜悄然進入年夜飯的菜單，但“包餃子”仍然帶著美好寓意，特定的食物作為一種象征符號，傳遞著幸福美好的祝愿和期盼。又如，博物館出現在不少人春節假期的行程表上，美甲、美睫、美發成為不少女生過年的“新三件套”，部分人在旅行途中而非鄉間的祖屋迎接新年。新的社會文化背景下，人們創造出新的過年“儀式”，“喚醒”那份熱鬧和喜慶。如今，也許陪伴年輕人過年的只是基于趣緣、學緣等而非親緣建立的親密關系，甚至其中還有身處異地但同看一部影視作品或同玩一場游戲的“云”陪伴，但我們相信，人們依舊會在春節文化的場域中，體會到那種人與人之間的陪伴、饋贈與分享。新生活孕育過年新方式，年味就體現在那些新年俗中。

　　歲月輪回，年味的具體面貌也許不停在變，但不變的是我們思念、愿望和信仰的積聚。對于一個人、一個家來說，春節依舊意味著辭舊迎新、幸福團圓，寄托著人們對來年美好生活的真摯祈愿；對于一個國家、一個民族來說，春節依舊是萬家燈火、國泰民安、繁榮昌盛的文化象征。在這個節日里，我們享受“共同體”意義上的歸屬和榮光，完成與時間的約定，期望下一個豐收。如此說來，年味其實一直都在。

　　年味，是需要經營的。我們欣喜地看到，趕集市、逛廟會、看社火等傳統年俗正推陳出新，鄉土味的“村晚”也在多地上演，文旅融合激發“國潮”新熱度……一個個紅火的場景、一張張幸福的笑臉，都在為人們留住濃濃年味。在對優秀傳統文化資源的共同珍視和創新創造下，新與舊交融激蕩，碰撞出具有時代感的春節年俗。俗話說，“過了十五就算過完了年”，每一年的春節都有結束的時候，但只要我們永葆創造新生活的熱情和干勁，常懷堅定的文化自信，年味就不會“爽約”，永遠在我們的心頭涌動、縈繞。

　　《光明日報》（2024年02月21日 02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