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城晚報記者 汪海晏

　　單價低、容量小、攜帶方便、試錯成本低……近幾年來，化妝品分裝小樣逐漸成為一門炙手可熱的生意。在淘寶、抖音、拼多多等電商平臺上，一些個人商家正在出售粉底液、眼影、腮紅、口紅、香水等化妝品的分裝，只需花十幾或幾十塊錢就能買到。但這門生意卻處在違法的邊緣。

　　2023年12月27日，上海市浦東新區市場監督管理局公布了一則處罰信息：上海屈臣氏日用品有限公司因擅自分裝化妝品，且無中文標簽，違反《化妝品監督管理條例》相關規定，被上海市浦東新區市場監管局罰款15.3萬余元，并沒收包裝材料。

　　為何“會員免費領”的好事情，卻弄巧成拙觸犯法規紅線呢？記者查閱資料發現，為了規范化妝品小樣的市場，現行的《化妝品生產經營監督管理辦法》《化妝品監督管理條例》等均對化妝品的生產經營進行了更為嚴格的監管，明確規定“化妝品經營者不得自行配制化妝品”且“化妝品的最小銷售單元應當有標簽”。

　　擅自分裝化妝品觸犯法規紅線

　　上海浦東新區市場監督管理局的行政處罰書顯示，自2021年1月28日起上海市屈臣氏日用品有限公司（以下簡稱“屈臣氏”）在全市各門店開始推行“任試瓶·會員免費領”活動，會員到店選擇洗護、沐浴類化妝品，現場選擇并自行分裝至試用裝塑料瓶后免費帶走，上述試用裝無任何中文標簽。

　　市場監管部門認為，即使經過了法定的生產許可后，屈臣氏可以在經營現場提供分裝化妝品的個性化服務，但實施主體也僅限于屈臣氏而非顧客，引導顧客自行分裝化妝品，其本質依然為屈臣氏的經營行為。此外，無論是顧客自行分裝還是當事人員工分裝，整個操作過程相同，均未進行驗證或確認。綜上，將上述行為一并認定為化妝品經營者擅自配制化妝品的行為。

　　根據相關法律法規，屈臣氏擅自配制、經營標簽不符合規定的化妝品的行為違反了《化妝品監督管理條例》第三十八條第二款“化妝品經營者不得自行配制化妝品。”和第三十五條第一款“化妝品的最小銷售單元應當有標簽。標簽應當符合相關法律、行政法規、強制性國家標準，內容真實、完整、準確。”以及《化妝品標簽管理辦法》的相關規定。

　　據悉，案發后屈臣氏開展了全面的整改工作，第一時間通知上海所有門店緊急停止“任試瓶·會員免費領”活動、內部加強對法律法規的學習，主動發布致歉聲明并開展召回和不良事件收集等工作。

　　1月10日下午，記者走訪廣州屈臣氏天環廣場店，店員告訴記者：“廣州的屈臣氏之前也有任試瓶·會員免費領的活動，不過現在該活動已經結束。”目前店里有出售香水、洗護用品等小樣，都是從官方品牌渠道采購的。記者留意到，店內貨架上擺放了很多范思哲、蔻馳、安娜蘇等大牌香水的小樣，包裝精美且都有合規的中文標簽。

　　在絲芙蘭天河城店，銷售人員也告訴記者：“我們的小樣不會拿來銷售。”他表示，絲芙蘭的產品小樣是為了讓消費者體驗產品，僅以會員積分兌換或促銷活動贈送方式給客戶免費試用。

　　此外，天河城的阿瑪尼、植村秀、嬌蘭等化妝品專柜的工作人員均表示，不會自行分裝或者出售小樣。

　　電商平臺小樣生意仍不少

　　雖然自行分裝售賣化妝品小樣屬違法行為，但在電商平臺、直播平臺上，以小樣為主要商品的店鋪比比皆是，并且銷量上輕松破萬。

　　在抖音平臺上，依然有博主發布化妝品分裝過程的視頻。視頻中，操作人員戴著手套，用酒精棉簡單對分裝盒、分裝工具進行擦拭后，拆開化妝品原包裝，用鏟子或鑷子將正裝的唇膏、粉餅、高光、粉底液等美妝產品分裝到各種小盒子、小瓶子里進行稱重，再貼上自行制作的色號標簽，一個化妝品分裝產品就這樣誕生了。但這樣看似專業的分裝過程，真的沒有問題嗎？

　　最關鍵的就是衛生問題。“瓶子是用酒精擦了，但空氣中的細菌沒有隔離。倒取的過程肯定不是在無菌環境下進行的，易造成二次污染。此外，容易氧化的A醇、維C等功能性成分也會和空氣接觸，失活變色。”廣東丸美生物技術股份有限公司一名研發工程師表示，整個操作過程難以與正規化妝品的生產流程畫上等號。

　　此外，分裝小樣沒有正規的產品包裝，普通消費者很難驗證它到底是不是正品。

　　記者在淘寶上隨機點進一家美妝小樣專營店，幾十種小樣幾乎都是國際大牌，價格在十幾塊錢，且銷量驚人。例如，3ce腮紅小樣已銷售10萬件，nars遮瑕小樣銷售5萬件，雅詩蘭黛dw粉底液小樣銷售了4萬件，還有很多其他小樣的銷售量也都有一萬多件。不過記者瀏覽發現，這些小樣都只有商家自行制作的色號標簽，并非出自品牌方，評論區對“是否正品”的回答更是莫衷一是。當記者詢問小樣產品的源頭或者專柜證明文件時，經營者卻避而不答，只是在言語上再三保證是“正品分裝”。

　　在小紅書上，記者添加了一名美妝博主，對方告訴記者，很多自行分裝的商家并不支持退換，面對消費者質疑，往往會回復“支持專柜驗貨”的說法，但事實上這并不具備可操作性。“小樣很難驗貨，專柜的工作人員并沒有驗貨的條件和技術，更不愿意花時間為你驗貨。有些商家還可能以不同國家版本略有不同來忽悠你。”她還表示，很多消費者在購買小樣前并沒有用過正品，除非使用中出現明顯不適，不然也很難發現作假。

　　小樣監管有法可依

　　其實，在化妝品分裝銷售方面，國家法律早有明確規定。

　　為了規范市場，2021年1月1日正式實施的《化妝品監督管理條例》第三十五條規定：化妝品最小銷售單元應當有標簽。標簽應當符合相關法律、行政法規、強制性國家標準，內容真實、完整、準確。例如應當標注化妝品生產許可證編號、全成分以及使用期限、使用方法以及必要的安全警示等。2022年5月1日正式實施的《化妝品標簽管理辦法》，也將化妝品小樣納入監管，明確規定化妝品的最小銷售單元應當有標簽，并與產品注冊或者備案的相關內容一致。

　　此外，2022年1月1日正式實施的《化妝品生產經營監督管理辦法》第六十三條規定：配制、填充、灌裝化妝品內容物，應當取得化妝品生產許可證。標注標簽的生產工序，應當在完成最后一道接觸化妝品內容物生產工序的化妝品生產企業內完成。

　　“因此，商家私自進行分裝且銷售化妝品的行為是違規的，不具備化妝品生產方面的條件質量管理和人員管理的要求，無法保證質量安全。”上海秦兵（北京）律師事務所劉馨遠律師接受記者采訪時表示，分裝小樣應該由持有化妝品生產許可證的生產企業在許可范圍內組織開展，無化妝品生產許可證分裝的小樣，屬于衛生安全無保障的三無產品。

　　針對線上化妝品小樣的銷售，天貓平臺曾在2021年3月1日發布了《關于新增天貓樣品商品發布規范的公示通知》，明確規定“樣品與正品品質須保持一致，樣品量原則上不超過正裝的30%；發布的樣品中標題中應明示‘試用’‘小樣’‘樣品’‘試用裝’‘體驗裝’等符合樣品信息的屬性關鍵詞。”此外，天貓有權要求商家提供樣品的進貨憑證以供審核，若商家無法提供真實有效的進貨憑證以證明樣品的可信來源，天貓將刪除該商品或信息。

　　那么消費者如何挑選合規的化妝品小樣呢？對此，劉馨遠律師建議，要選擇從正規門店購買化妝品，尤其是網購小樣產品時應留意網店資質，購買前仔細閱讀商品詳情或售賣規則，索要發票并保存購物憑證，以免發生消費糾紛時難以維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