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文洋

　　隨著數字經濟的重要性與日俱增，數字領域規則和合作框架制定也已成為很多雙邊經貿談判的重要內容。我國于2021年11月1日正式申請加入DEPA（《數字經濟伙伴關系協定》），這既是為了推進數字經濟對外開放與互利合作，也是為了更加積極地參與全球數字經濟治理。數字經濟是全球經濟發展的新動力，是促進經濟復蘇的新引擎。中國加入DEPA，不僅將為成員提供廣闊市場，拉緊相互的數字經濟合作紐帶，為各成員企業和人民帶來更大福祉，也有助于促進亞太地區乃至全球數字經濟的開放融合與長期繁榮。

　　理解 DEPA 數字經貿規則框架的三大關系

　　DEPA因循數字經濟發展規律，以提升國家和企業的數字競爭力為出發點，與數字經濟相適配。因此，需要挖掘DEPA所蘊含的政策思路，厘清DEPA規則框架所要處理的關系和解決的矛盾，從全局高度做好加入DEPA的政策準備。

　　數據利用與數據保護。DEPA中的跨境數據流動、開放政府數據等條款都強調數據的高效利用和開放共享，而個人信息保護、網絡安全合作等條款則關注數據保護。DEPA希望通過更廣泛地跨國家主體之間的協調，解決數據利用與數據保護之間的矛盾。因此，我國需要統籌協調數據利用與保護之間的關系，明確數據保護是數據利用的前提，而數據利用是數據保護的目的，方向是“以發展促安全”。保護數據安全需要與時俱進，接受基于數字技術特性的相對安全理念，采取精細化、系統化的措施做好數據保護。

　　數據創新與防范風險。DEPA對如何平衡數據創新與風險防范提供了兩點思路：一是推行“監管沙盒”模式，即允許在可控的測試環境中對新的產品、服務和商業模式進行測試。“監管沙盒”最開始應用于金融監管領域，DEPA將其推廣到更廣泛的數字經濟領域。二是構建可信數據共享框架，促進數據驅動型創新，確保數據創新的環境是安全可信的。這對我國的政策啟示是，在統籌數據創新與防范風險時，要鼓勵創新、包容試錯。這不僅僅靠“大膽干、大膽闖”，還要靠通過創新監管方式，強化協同治理，為創新提供科學穩健的環境來實現。

　　數字經濟的效率與公平。如何協調效率與公平之間的關系是數字經濟治理面臨的重大問題，DEPA從兩個方面給予了回應。一方面，DEPA在“中小企業合作”模塊中，提出要利用數字工具和技術，增強中小企業在數字經濟中進行貿易和投資合作的機會。另一方面，DEPA在“數字包容性”模塊中，強調要賦予特殊群體參與數字經濟的能力。我國應深入研究并借鑒DEPA成員在縮小數字鴻溝、促進數字經濟包容性增長方面的經驗，從我國數據治理等開始推動有關數字包容性的實踐工作，致力于在數字經濟快速發展的背景下實現共同富裕。

　　彌合與DEPA數字經貿規則的差距

　　保障跨境數據安全自由流動。DEPA明確要求跨境數據自由流動和禁止數據存儲本地化，并且僅允許有條件和有限度的例外。我國應充分認識到數據是數字經濟時代的關鍵生產要素，數據的非競爭性使其具有公共屬性，需要將數據作為特殊的生產資料來進行管理。應處理好數據的安全保護與自由流動，制定好數據的分級分類標準，以及重要敏感數據的識別評估，對涉及國家安全、個人隱私等數據要求本地化存儲，保證一般性商業數據的跨境自由流動。

　　擴大數字產品市場開放。首先，針對DEPA永久性免征電子傳輸關稅的要求，充分估算未來電子傳輸免關稅所致的稅收損失，以及對消費者福利和電商企業出口競爭力的影響，根據我國數字貿易發展的實際情況作出相應承諾。其次，針對DEPA的數字產品非歧視待遇要求，對數字產品的市場開放情況進行調查研究，合理控制市場開放壓力。再次，DEPA消除密碼技術的信息技術產品市場準入限制的要求，進一步厘清密碼法與現有網絡安全法規的交叉重疊，縮小政策執行過程中的相機行事空間。

　　推進政府數據開放共享。積極對標DEPA的政府數據開放要求，建立完善國家數據開放共享體系。一方面，深化推進數據整合共享工作，將具有經濟社會價值、允許加工利用的政務數據和公共數據，通過數據開放、特許開發、授權應用等方式，鼓勵更多社會力量進行增值開發利用。另一方面，與DEPA成員加強政策交流，共同探索擴大訪問和使用公開政府數據的方式，完善我國數據開放授權協議，保證用戶享有數據訪問、獲取等各項權利。

　　促進數字系統互操作性。DEPA要求在無紙貿易、電子發票、電子支付、數字身份等領域實現操作的互通。我國需要進一步加強數字規則和標準的國際協調，促進數字系統之間的相互操作性，包括提升貿易數據交換系統的規范性、加強電子支付系統的兼容性、擴大電子發票系統的應用，以及推進數字身份制度的建設。

　　以DEPA作為全球數字經濟博弈的支點

　　借助DEPA應對國際數字經濟競爭。國際數字經濟競爭主要表現在：一是對數字經貿規則制定權的爭奪。例如，主張數據跨境自由流動、禁止數據本地化存儲、禁止源代碼和算法披露等的數字治理模式，以此維護本國大型科技公司利益，保持數字經濟主導地位。二是對數字貿易伙伴的爭奪。例如，數字貿易目的是將價值觀融入數字貿易，以此實現數字供應鏈的“排他性”。因此，我國需要加快DEPA談判進程，以時間換空間，從而在一定程度上提高應對激烈的國際數字經濟競爭的能力。

　　汲取DEPA經驗推動全球數字經濟治理。對于數字經濟治理，DEPA在三個方面有優勢：更加注重數字經濟的包容性發展，更加注重新興技術領域的合作，更加注重多元協同的監管治理。總體來看，DEPA體現了“數字向善”的原則，更加符合中國的國情和訴求，也更加體現數字經濟治理的國際共識。我國應該重視并發揚DEPA的優勢，借鑒其經驗形成具有“全球價值”的中國方案，積極推動和引領平等包容、互利共贏、反對數字霸權的全球數字經濟治理模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