調查動機

　　連日來，“10歲女孩文具店買到性暗示鑰匙扣”話題持續引發熱議。據該女孩家長反映，這些鑰匙扣印有性暗示的圖文，如“跪求二奶”“春心蕩漾”“如果有一天我變成色狼，請別忘記我純真過”“泡妞證”……之后，當地市場監管部門介入處理，文具店停止售賣并銷毀同款鑰匙扣。

　　帶有性暗示的低俗文具玩具當下是否還有銷售？這些文具玩具可能會對未成年人的成長產生哪些不良影響？帶著這些問題，記者展開了調查采訪。

　　本報記者　　韓丹東

　　本報實習生 關楚瑜

　　“你是我男朋友，玩一下飛機怎么了，很過分嗎？”

　　“我很重？練練吧腎虛仔。”

　　“你又不和我睡，你管我幾點睡？”

　　……

　　這是《法治日報》記者近日走訪廣東省陽西縣多家中小學附近的文具店，看到一些文具店正在銷售的一款名為“三麗鷗沙雕表情貼”上印著的文案。

　　記者調查采訪發現，這類包含性暗示的低俗文具玩具線上線下均有銷售。多位受訪專家指出，生產和銷售包含性暗示的文具玩具涉嫌違反未成年人保護法，嚴重者可能違犯刑法。如果商家明知文具玩具帶有淫穢色情信息還大量銷售，須加大處罰力度。

　　貼紙文案污言穢語

　　手辦露骨讓人臉紅

　　記者來到廣東省陽西縣某小學文具店看到，商家在門外最顯眼的攤位擺放了很多小玩具，包括小撲克牌、盲盒卡片、貼紙、小桌游等。中午放學后，文具店迎來一大撥小客人，這些小玩具頗受學生歡迎，價格大多在1元至5元之間。

　　其中，盲盒卡片最受歡迎，1元1包，里面有兩張動畫人物卡片。記者留意到，有些盲盒卡片的動畫人物衣著較為性感、暴露。文具店老板告訴記者：“這些盲盒卡片很好賣，小學生都很喜歡。我女兒也經常買，聽說可以拆出什么隱藏卡來著，但我看她每次拆出的都差不多。”

　　值得注意的是，記者在走訪過程中發現多家中小學附近的文具店都在銷售一款名為“三麗鷗沙雕表情貼”的貼紙，貼紙上動畫人物的文案帶有不少性暗示。還有一些小貼紙的文案比較“暴力”，如“爺飛起就是一腳”“真離譜，老娘直接一拳”等。

　　同時，記者在陽西縣一所中學附近的文具店發現，門前攤位上擺放了大量貼紙，文案全是污言穢語和暴力內容。“怎么這些貼紙上有那么多粗口？”面對記者的疑問，文具店老板顯得有些詫異，“這些都是新出的貼紙，進貨的時候我也沒有仔細看”。

　　在天津市薊州區一文具店，每逢節假日來該店挑選文具玩具的人絡繹不絕。記者觀察發現，在文具店一貨架上，來來往往的高年級學生大多會在此駐足，原來該貨架上擺滿了各種動漫手辦，做工逼真且很多穿著暴露。

　　“太露骨了，這樣的玩具大人看了都臉紅。”一位給孩子來買文具的家長嘀咕道。

　　通過幾天線下走訪，記者發現文具店里銷售的文具玩具大多數比較正常，包括性暗示等少兒不宜的文具玩具只占小部分。

　　“鑰匙扣”線上有售

　　低俗玩具網絡爆款

　　就“10歲女孩文具店買到性暗示鑰匙扣”新聞中涉及的鑰匙扣，記者調查發現，目前某電商平臺仍在銷售，且有商家特別注明此鑰匙扣為“校門口小賣部地攤熱銷吊板玩具”。

　　記者了解到，這些鑰匙扣實為“打火石萬次火柴”，外包裝文案部分是十二星座，部分含有不良內容，如“姐抽的不是煙是寂寞”“萬惡淫為首，還是割了吧”“跪求二奶”等。

　　記者以進貨擺攤為由，咨詢網店商家。商家告訴記者，這個玩具是店里最好賣的一款，他自己線下也在夜市擺攤賣。當記者提出“這些鑰匙扣文案太夸張”時，商家回應道，有些文案確實比較夸張，但是總有一些學生喜歡。

　　該店鋪老板透露，他晚上在夜市擺攤賣該款鑰匙扣，主要的消費群體是小學生和初中生。記者也在該玩具店的評論區看到不少買家評論稱：這款玩具很受歡迎，小朋友很喜歡。

　　記者在線下文具店看到的“三麗鷗沙雕表情貼”在各大電商平臺也有銷售，并且被一些商家貼上了“爆款”和“校園周邊熱賣”等標簽。其商品詳情頁內稱適用年齡段在8歲至14歲之間。

　　此外，記者發現電商平臺上一些惡搞表情貼的文案更為污穢，利用諧音梗，如以“澀”代替“色”，含有大量性暗示內容，且有的月銷量高達“10萬+”。

　　動漫手辦一直很受二次元學生的歡迎，然而記者在某電商平臺搜索“手辦”時，卻發現很多女性形象的手辦不僅露骨，姿勢還十分妖嬈、夸張。部分商家甚至在這些手辦的隱私部位直接打上馬賽克，注明“過于逼真不宜展示”。

　　其中一家店鋪銷售的“青鬼小娘”手辦接近全裸，類似的動漫手辦不計其數，部分手辦雖有衣服，但有商家特意備注“可脫”。對于一些姿勢夸張且十分露骨的手辦，商家在詳情頁備注“私密發貨，面單無敏感信息，快遞小哥不知道是什么”。

　　2021年12月，本報記者就一些商家在電商平臺銷售“套套軟糖”“丁丁抱枕”等涉性暗示的惡搞糖果、玩具進行了調查報道。目前，記者查詢發現類似含有性暗示的糖果和玩偶在電商平臺大多下架了。但一些外包裝酷似“計生用品”的惡搞濕巾仍在銷售，上面的文案不堪入目。

　　低俗玩具危害甚巨

　　嚴厲打擊故意銷售

　　中國教育科學院研究員儲朝暉認為，這些帶有性暗示等低俗文案的文具玩具之所以層出不窮，主要還是商家有利可圖，他們利用未成年人心智尚不成熟、對性比較好奇、對價值觀難以正確判斷的特點，以軟色情+文具玩具的方式推銷，謀取利益。

　　“實際上，單從質量上來說，這類文具玩具都是小作坊生產的不合格商品，市場監管部門應該加大執法監督和處罰力度，盡可能消除這類問題。”儲朝暉說。

　　生產和銷售這些含有性暗示的文具玩具是否違法？

　　貴州新瑞林陽律師事務所律師吳旭夢分析，生產銷售這些含有性暗示的文具玩具違犯未成年人保護法，嚴重者可能違犯刑法。未成年人保護法規定，禁止傳播含有淫穢和色情信息的書籍和物品，涉事鑰匙扣上的文案對于青少年而言，屬于色情和淫穢物品。

　　“傳播淫穢色情物品，輕者給予警告，重者可處以10萬元以下罰款，再嚴重者可吊銷營業執照。”吳旭夢說，如果這些文具玩具量比較大且傳播面較廣，則涉嫌觸犯刑法中傳播淫穢物品牟利罪和傳播淫穢物品罪，可能被處以三年以下有期徒刑、管制、拘役和罰金，情節嚴重的可能被處以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同時，從某種角度上講，此類行為也觸犯了民法典，侵害了青少年合法權益，影響他們的身心健康。

　　“當然，也要考慮商家的主觀意愿，如果量不多或者沒有注意，可加以教育；如果明知上面帶有淫穢色情信息還大量銷售，就應該予以處罰，并且要加大處罰力度。”吳旭夢說。

　　吳旭夢提醒，如果家長發現文具店銷售含性暗示的文具玩具，可以向當地市場監管部門投訴，也可以向法院起訴維權，但是要保留好相關商品和銷售單據作為證據。

　　“學校要加強宣傳和教育，讓未成年人認識到這些是不好的東西，不要去接觸、購買；家長也要加強孩子的辨別能力，不要覺得好玩就去買；商家更不能故意銷售這些文具玩具，非法牟利；當地市場監管部門應該加強巡查監管。”吳旭夢說。

　　在儲朝暉看來，應當及時對未成年人進行規范、積極、健康的性教育，家庭、社會、學校和相關廠商都要擔起責任，不要把一個扭曲的、低俗的性認知傳遞給未成年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