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業革命的汽笛聲似乎正在遠去。

　　9月5日，曾號稱“世界車間”的英國第二大城市伯明翰發布“第114條通知”，宣布其“實際上已經破產”。據悉，該市將停止所有新的開支，但保護弱勢群體等法定服務除外。

　　當地時間7日，英國首相蘇納克表示，已排除英國政府對伯明翰“事實性破產”提供救助的可能性。

　　企業破產、個人破產，我們都聽過，然而如今，一座城市也可以破產，而且還是大城市。一個城市為何破產？會產生怎樣的后果？

　　一張高達7.6億英鎊的賬單

　　伯明翰位于英格蘭中部，是英國第二大城市，人口與面積都僅次于倫敦。它之所以在全世界都赫赫有名，因為許多知名汽車品牌的總部都設在這座城市。它本應是英國的璀璨明珠，結果卻成了英國的黑洞。

　　伯明翰市議會是歐洲最大的一個地方當局，共包含101名市議員，其中工黨議員占比近65%。據英國媒體報道，壓倒伯明翰市議會的，可能是一張高達7.6億英鎊的賬單。

　　9月5日，伯明翰市議會在一份聲明中稱，伯明翰市議會已發布“114條款通知”，這是解決該市同工同酬索賠案，以及預算內年度財務缺口的一部分。發布“114條款通知”意味著，議會沒有足夠的資源來平衡其預算。

　　伯明翰市同工同酬索賠案可以追溯到11年前。據英國廣播公司(BBC)報道，2012年，伯明翰市議會在一項有關同工同酬的上訴中敗訴。

　　當時，英國最高法院作出有利于174名員工的裁決，其中大部分是女性員工，包括學校助教、清潔工、餐飲服務人員等，她們沒有獲得傳統上發給由男性主導職位的獎金。自2012年以來，伯明翰市政府已為此事支付了近11億英鎊的賠款。

　　伯明翰市議會在9月5日的聲明中稱，今年6月，與同工同酬索賠相關的潛在責任約為6.5億至7.6億英鎊，持續的負債還在以每月500萬至1400萬英鎊的速度累積。

　　聲明稱，該市必須為迄今為止累積的賠款債務提供資金，但卻沒有資源這樣做。目前，伯明翰市面臨著大約8700萬英鎊的年度財務缺口，相當于近8億元人民幣。

　　除此之外，伯明翰市議會稱，該市Oracle IT系統的實施問題也增加了財政壓力。據報道，該IT系統旨在簡化議會支付流程和人力資源系統，原定耗資1900萬英鎊，但在推遲了三年之后，今年5月有消息稱，其成本可能高達1億英鎊。

　　“和全國各地的地方政府一樣，很顯然伯明翰市議會面臨著前所未有的財務挑戰。”伯明翰市議會領導人約翰·科頓和副領導人莎倫·湯普森在一份聯合聲明中稱。

　　他們指出，成人社會護理需求的大幅增長、商業稅收的急劇減少，以及通脹率居高不下帶來的影響等導致伯明翰市財政困難。“我們在7月份就實施了嚴格的支出控制，并已向地方政府協會請求額外的戰略支持。”

　　科頓和湯普森補充說，發布“114條款通知”是讓伯明翰恢復健全的財務基礎的必要步驟，對于“為我們的居民建設更強大的城市”至關重要。但他們也承諾，市議會將繼續提供必要的服務，保護那些最脆弱的群體。

　　英國地方政府部長里·羅利在社交媒體上發文稱，過去一段時間，該部門已經意識到伯明翰市議會存在的重大問題，伯明翰發布“114條款通知”“非常令人失望，但并不意外”。

　　越來越多地方陷入財務困境

　　去年，伯明翰主辦了英聯邦國家最重大的體育賽事——英聯邦運動會，該市當時稱這開啟了“黃金十年”。2026年，伯明翰還將舉辦歐洲田徑錦標賽。然而如今，該市民眾可能面臨多項服務被削減。

　　倫敦經濟學院地方政府專家托尼·特拉弗斯表示，由于同工同酬案等問題，伯明翰市議會過去十余年來一直斷斷續續地面臨財務困境。

　　“伯明翰是英國境內一個非常重要的城市，良好的服務以及確保這座城市不斷向前發展對于整個國家來說至關重要。”特拉弗斯稱，然而如今，伯明翰市議會提供的服務將被進一步削減，這不僅會影響城市的面貌和居住感覺，還會對城市的聲譽造成影響。

　　據報道，為緩解財政壓力，伯明翰市議會7月份就曾停止一些非必要開支，但最終還是不可避免走到了宣布“114條款通知”這一步。

　　伯明翰市的財政問題引發政治爭議。據報道，湯普森將伯明翰的困境部分歸咎于保守黨，稱伯明翰“歷屆保守黨政府拿走了10億英鎊的資金”。

　　伯明翰市反對黨領袖、保守黨人羅伯特·阿爾登則譴責工黨領導的市議會，稱市議會“未能表現出解決同工同酬問題所需的適當速度和緊迫性”。“工黨在伯明翰的失敗是有目共睹的……伯明翰的工黨已經無法控制自己造成的混亂局面，也沒有能力解決它。”

　　雖然發布“114條款通知”被認為是事實上的破產，但法律上并沒有讓地方政府破產的程序。然而，在宣布這一條款后，伯明翰市議會需要在21天內討論相關影響。

　　據報道，伯明翰市議會將于9月26日舉行特別會議，此外將繼續與英國住房和社區升級部(DLUHC)談判，以確定為該市負債融資的方法。

　　在英國，市議會因為財務困境而宣布破產早有先例。2000年，大倫敦內倫敦的自治市哈克尼議會就曾發布“114條款通知”。2018年，北安普敦郡議會也發布了“114條款通知”。2022年11月，位于大倫敦的克羅伊登議會發布了兩年內的第三次“114條款通知”。埃塞克斯郡的瑟羅克、薩里郡的沃金也曾采取類似舉措。

　　事實上，越來越多的英國地方議會正陷入財務困境。英國《衛報》9月5日報道指出，至少有26個英國地方當局被認為可能在未來兩年內宣布“114條款通知”。科克里斯、黑斯廷斯、德比、考文垂和特倫特河畔斯托克等地都表示，其面臨著財務困境。

　　英國地方政府協會估計，僅僅是為了保持服務不變，英國各地議會在未來兩年也將面臨近30億英鎊的資金缺口。該協會呼吁制定長期計劃，為地方服務提供充足的資金。

　　是什么“壓垮”了“世界車間”

　　伯明翰原本是一座工業城市。在許多人心中，它是詹姆斯·瓦特發明雙汽缸蒸汽機的地方，是工業經濟時代的“世界車間”。它曾號稱世界上產業最靈活和適應性最強的地區，從制造業所需要的一顆釘到一臺機床都能生產。這里的汽車工業更是擁有阿斯頓馬丁、捷豹、路虎等世界名牌汽車。但隨著世界經濟形勢變化，伯明翰大批制造業企業轉移，其他產業的發展又一時沒有起色，導致了城市發展乏力，稅收等收入進項也隨之降低。

　　當這樣一座城市破產后，會產生怎樣的后果？

　　目前，由于“第114條通知”僅限制新的政府開支，并不影響已有項目，伯明翰日常生活暫未出現顯著變化。

　　不過，曾有報道稱，當一個城市破產后，與政府財政相關的部門，如消防部門、警局等部門將面臨裁員，可能導致市政服務效率下滑，一些社會福利政策可能被取消，導致人們的開支或許會增加。例如日本老工業城市夕張市2007年破產后，水費、垃圾處理費用都上漲了，就連公立學校都關門大吉。

　　更讓人擔憂的是，雖然是英國地方政府出現的危機，但這次伯明翰破產在國際上必然會有損英國的信譽和地位。早在今年6月，全球第三大評級機構惠譽就將英國評級展望定為負面，明確提及“持續上升的債務”，以及英國財務前景本身的不確定性。

　　不過，城市既可以申請破產，也可以“結束”破產。

　　據報道，美國“汽車之城”底特律于2013年年底宣布破產，近一年后就結束了法庭保護，擺脫美國史上最大城市破產案。現在，它已經實現連續多年預算支出與收入平衡，且還有現金盈余。

　　伯明翰會不會很快走出破產陰影還很難說。不管伯明翰問題最終如何解決，一個更大的課題都已擺在面前：依靠相對單一產業發展的城市，將怎樣提高抗風險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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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通脹“高燒”不退

　　民眾生活危機四伏

　　除了入不敷出，深陷財政困境之外，高通脹也是伯明翰市宣布的破產原因之一。而事實上，伯明翰的高通脹也只是英國的冰山一角。過去一年多來，英國民眾飽受高通脹壓力之苦，物價上漲速度幾乎超過所有行業工資增速，人們的生活成本居高不下。英國一家慈善機構的報告顯示，去年約七分之一的英國人因缺錢面臨饑餓困擾。

　　比如，在過去的15年中，英國初級醫生的工資下降了35%。近9個月，英國初級醫生已經先后舉行了5次罷工，共計造成77.8萬個醫院預約被取消。他們的訴求就是工資收入要恢復到和過去一樣的收入水平，而這只是英國各行業從業者抗議通脹對生活造成困難的一個縮影。

　　根據英國政府7月25日發布的數據，截至今年3月31日，英國英格蘭地區在臨時住所居住的家庭數量創新高，達到約10.5萬，這一數據較去年同期上漲了約10%，這也是自1998年有該項統計以來的最高值。當地媒體報道稱，2022年以來，英國物價高企、房租快速上漲，無家可歸和只能居住在臨時住所的人數大幅增長。

　　此外，英國還頻頻發生罷工事件。除了前面提到的醫院罷工，今年7月初，英國全國教育聯盟工會的教師舉行第6次罷工，抗議通脹高企，要求調整薪資。7月和8月，英國倫敦蓋特威克國際機場聯合工會接連舉行兩次罷工，同樣是為了抗議高通脹，要求提高待遇。9月1日，為抗議高通脹，英國火車司機工會舉行罷工。9月2日，為抗議居高不下的通脹水平、爭取更好的工作條件，英國全國鐵路、海路與公路運輸工會的2萬名鐵路員工舉行罷工。

　　綜合央視、中新社、《羊城晚報》報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