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初的一天清晨，天剛蒙蒙亮，新疆軍區某邊防團吉木乃邊防連中士高兆龍便早早來到吉木乃口岸，照例進行開關前的最后準備。他仔細地檢查國門設施安全，又反復對表，以確保能夠在上午10點整，準時打開吉木乃口岸通關大門。

　　作為新疆最古老的口岸之一，吉木乃口岸擁有100多年的通商歷史。這里地處亞歐大陸腹地，是中哈俄國際運輸大通道的重要節點，也是絲綢之路經濟帶新疆段北通道的重要組成部分。1916年，中國在此建起一座木質結構的簡易國門。如今，老國門不遠處，一座新國門巍峨屹立，供中國與哈薩克斯坦兩國客商來往貿易。

　　吉木乃邊防連就駐守于此，守護著連通中哈兩國的新老國門與60余公里邊境線。自1955年建連至今，68年來，一茬茬連隊官兵用青春和熱血，在國門前哨捍衛祖國威嚴。

　　“能站在祖國最前方，我們感到神圣而驕傲。”吉木乃邊防連連長段佰興說，“作為‘國門衛士’，我們責任重大，使命光榮。”

　　在連隊服役7年的高兆龍入伍前沒敢想過，自己會和國門朝夕相處，如今他是最熟悉吉木乃口岸的“國門衛士”之一。2019年5月，吉木乃邊防連開始擔負開關吉木乃口岸國門的任務，高兆龍與數名戰友經過選拔，第一批進駐口岸執行任務。

　　“第一批”是高兆龍至今驕傲的“頭銜”。他清楚地記得進駐口岸的那天，自己從巍峨的新國門下走過，被威嚴莊重的氣勢深深地震撼了。“那一瞬間，你能清晰感覺到祖國的強大，驕傲感油然而生。”高兆龍說，那天走在路上，大家都會下意識地昂首挺胸，板正身姿，“展示中國軍人形象”。

　　作為連通中哈兩國的通商貿易口岸，吉木乃口岸的國門開關時間有著嚴格的規定，上午10點必須準時開關，下午7點按時閉關。第一次執行開國門任務時，高兆龍格外緊張。他和戰友反復檢查電動門裝置，甚至提前計算好了電動門緩緩打開的時間是15秒，在臨近開關時間時數著倒計時摁下開門按鈕。

　　“開關國門關乎兩國的貿易往來，事關國家利益和形象，差一秒都不行。”高兆龍解釋說。后來的一個冬天，他遇到電動門被凍壞無法關閉的情況，急得當場“跳腳”。在第一時間向上級匯報后，他立即聯系邊檢人員，多方一起合力推拉電動門，手動將國門關閉。

　　從那之后，高兆龍在每次執勤前都會多檢查幾遍設施安全，連隊也會定期對電動門進行維修保養。“因為來往車輛太多了，早開或晚關國門一刻，都有可能發生闖關等意外事件，決不能馬虎。”高兆龍說。

　　他做過統計，每天至少有160余輛車要經此出關。這也是連隊官兵們擔負的另一項任務：國門打開后，在近旁哨所執勤的哨兵除了安全警戒，還需要記錄下每天來往車次的數量，以及每輛車的顏色、型號與車牌號碼。除此之外，他們還要24小時觀察周邊狀況，防止發生走私偷渡。

　　盡管至今未曾發生高兆龍口中的“意外事件”，但連隊官兵從未放松過警惕。為了能夠熟練應對各種突發情況，段佰興每個月都會帶領連隊干部骨干一起制訂各種情況下的行動預案，而后展開演習演練。他們還定期與海關、邊檢等聯防單位進行磋商會談，針對口岸情況進行分析研判，確定下一步重點關注方向。

　　從吉木乃口岸向外延伸出去，綿延60余公里的邊防線也是連隊官兵的“重點守護對象”。這里地形復雜多樣，又與國門口岸相接，管控難度較大。為了確保營商環境的安全穩定，口岸通關后，連隊官兵的巡邏任務也愈發繁重起來。

　　60余公里的邊防線貫穿沙漠、戈壁、草地等多種地形，其中一段還要穿過牧區。考慮到防區情況復雜，隨時可能發生意外。除正常巡邏，段佰興還帶領連隊定期與聯防單位一起，組織邊防線上的聯合演練。

　　演練每月進行，預案內容卻各不相同，根據季節、氣候、防區工作情況與當前國際形勢隨時調整。“季節不同，可能突發的狀況也不同。比如春節天氣剛轉暖，偷獵和偷采草藥的情況多一些。夏季干燥，發生火災的幾率更大。”段佰興解釋說。

　　他就曾遇到過火災。2020年，連隊接到上級通知，哈方邊境起火，火勢已蔓延至我方牧民草場。剛剛執勤返回還來不及收拾，段佰興就組織人員匆匆趕往現場救火，一去就是好幾天，直至大火被完全撲滅才撤回。

　　“守在邊境線上，就是要隨時做好應對突發狀況的準備。”段佰興說。任連長兩年多來，他每晚只敢“淺眠”，深夜被緊急叫醒外出摸排是常有的事。最晚的一次，他凌晨4點接到通知，邊境線上有可疑閃光。段佰興立即從床上爬起來，迅速組織人員前去摸排，等確認安全返回營區時，已是天光大亮。

　　2020年10月，連隊接到緊急通知，一名男子企圖越界，可能在此經過。當天晚上，段佰興立即組織連隊官兵在防區內搜查攔截。60余公里的邊防線他們反復巡邏檢查，幾乎三天三夜沒怎么休息。最終，這名男子在一道山溝里被聯防警務站發現，段佰興和戰友們這才松了一口氣。

　　如今，為了確保防區安全，連隊不定時組織人員潛伏，在邊防線上的各個薄弱地段隱蔽觀察。“這是為了實現24小時嚴防死守，不給可疑人員可乘之機。”段佰興解釋說。

　　高兆龍就和戰友潛伏過不少次，他們甚至在深夜1點出門，輾轉幾個點位潛伏觀察直至天亮。“夏天草叢里蚊蟲特別多，趴一會兒就會被咬，但更艱苦的是冬天。”高兆龍笑著說，冬季的戈壁灘常刮大風，有時還伴有暴雪，潛伏后站起來，“冷得像身上結了冰”。

　　事實證明，辛苦的付出的確值得。一次深夜潛伏期間，高兆龍和戰友們就臨時接到通知，有可疑人員向邊境方向活動。他們當即與聯防單位共同展開搜排，當晚便找到了此人。這讓他們感到興奮而驕傲，“因為有我們在這里，守住了這道安全防線”。

　　但更多的時候，每天的潛伏與巡邏“單調而略顯乏味”，“一切太平，見到的動物比人多”。在這條荒無人煙的邊防線上，段佰興見到過羚羊、黃羊、野豬、猞猁等各種野生保護動物。有時動物遷徙，會抵達邊境撞破鐵絲網，巡邏的官兵們便掏出隨身攜帶的鐵絲，第一時間進行修補維護。

　　“總結起來一句話，就是以各種方式，守護好祖國的這道國門。”段佰興說。

　　在連隊上士許壯壯看來，“守護國門”這四個字帶來的榮譽感，足以抵消所有辛苦與乏味。他數不清自己參加過多少次巡邏，但每次走上巡邏路，看到沿途的一塊塊界碑和不遠處的國門時，“你會為自己能駐守于此而感到驕傲”。

　　這種自豪感在為界標描紅時尤為強烈。每年3月開春冰雪融化后，連隊會組織官兵為界標描紅。新兵們都非常激動，學著老兵的樣子拿筆，描寫界標上的“中國”二字。隨后，大家會在每塊界標前合影留念。等到退役時，這些照片將會發給大家留念，以紀念“我曾駐守在吉木乃”。

　　“每個人都為自己在吉木乃守國門而備感光榮。”邊防營教導員王偉橋說，“在吉木乃邊防連大家有一個共識，就是站在這里與國門并肩，我們就是一塊移動的界碑。”

　　每年退役季，連隊會專門在老國門前為老兵舉行退役儀式。儀式上，一句主持詞每年不變：“國門感謝你們，60余公里邊防線感謝你們。”老兵走后新兵下連，迎接儀式也同樣在此舉行，新一茬連隊官兵會在國門的見證下完成他們的授槍儀式，正式加入到“國門衛士”的隊伍中來。

　　在王偉橋看來，培養榮譽感是連隊一茬茬官兵成為真正的“國門衛士”的關鍵。他承認，每年都有新兵是為了“上戰場”而來，連隊日復一日平淡的執勤與巡邏任務有時會讓他們感到失落。但在走過一趟邊防線、親手打開過一次國門后，強烈的榮譽感會替換這種感覺，“最終大家都會為了國門而留下”。

　　今年春節期間，一名00后年輕戰士給家中打電話，驕傲地告訴父母不回去過年了。因為有執勤任務，“要守著國門”。

　　高兆龍今年也沒有回家過年，除夕夜他在口岸邊的哨樓里執勤，透過窗戶看到遠處燦爛的煙花。高大肅穆的國門被煙花照亮，“中華人民共和國吉木乃口岸”幾個大字格外醒目。

　　那一刻，高兆龍非常激動。這個1994年出生的小伙子無限感慨，“能把青春留給國門是我的幸運”。他想起7年前自己初來時，也曾為沒有“刺激的緊急任務”而感到枯燥，為隱于哨樓而無法被來往車輛行人看到而苦惱，但如今，他期盼的是“日復一日，安穩無事”。

　　“有我們守在這里，國泰民安，百姓生活安寧，就是我們最大的驕傲。”這位“國門衛士”鄭重地說。

　　中青報·中青網記者 鄭天然 通訊員 段偉 來源：中國青年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