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到醫生開出的藥后，他只留下自己實際需要的量，多出來的那部分，轉手就以低價賣給了收藥人……

　　奇怪！這些患者居然把藥寄給沒病的人

　　22名腎移植病患參與騙保被懲處

　　邊圓圓 袁媛 周穎

　　醫保基金涉及國計民生，與廣大人民群眾的利益息息相關，可有些病患卻在腎移植手術后多年，從看病吃藥中尋得“商機”。近日，由江蘇省揚州市邗江區檢察院提起公訴的一起騙取醫保基金案宣判，22名被告人以詐騙罪獲刑。其中，7人被判處有期徒刑一年，緩刑一年；有期徒刑三年，緩刑三年，并各處2萬元至1.5萬元不等的罰金；15人被單處1萬元至2000元不等的罰金。該案系公安部開展“昆侖2022”專項行動以來首批掛牌督辦案件之一。

　　一張快遞單牽出一條藥品交易鏈

　　2019年4月，揚州市社會保險基金管理中心接到群眾舉報，“有幾個腎移植病人在揚州某醫院門診開了抗排異藥之后，通過快遞寄往外地。”

　　這條線索引起了社保中心工作人員的重視，因為郵寄藥物的人都是腎移植術后患者，這些病患為何會將自己需要長期服用的抗排異處方藥郵寄到外地？這其中是否存在詐騙醫保基金的行為？

　　社保中心立即組織人員展開調查，經調查后發現，就在幾天前的一個上午，由社保中心認定為“腎移植后的抗排異治療”門診特殊病種病人的小趙從揚州某醫院憑醫保卡購買了相關抗排異藥品。之后，小趙的身影便出現在了醫院附近的一個快遞站點，他寄出了一個標識為“藥”的快遞包裹，這個包裹于次日在安徽馬鞍山被簽收。

　　買藥、寄藥，這其中的關系并不簡單。揚州市社會保險基金管理中心立即向公安機關報案，認為小趙可能在倒賣用醫保卡購買的藥品，并從中獲利。案發后，警方循線揪出收藥人小光等9人，又通過小光等人倒查出了包括小趙在內的33名賣藥人。

　　一張小廣告發現一個賺錢商機

　　2017年12月，小趙在南京某醫院做了腎移植手術。術后，小趙需要服用拜新同、西羅莫司、百令膠囊等多種抗排異藥，每個月所服藥物的價值幾乎都在萬元以上，而有了醫保報銷之后，他僅需自費2000元。術后住院治療期間，小趙在醫院公廁內看到一張高價收藥的小廣告，便悄悄把廣告卡片收了起來。

　　出院后沒多久，小趙就聯系上了小廣告上的收藥人，在收藥人的指導下，小趙拿著出院時醫生開具的處方單，前往揚州某醫院開藥。

　　一開始，小趙需要按照該處方單上的藥量服藥，之后的每個月，他都會前往南京某醫院復查，醫生會根據他體內藥物濃度的變化與病情變化為其開具新的處方單，用藥量也逐漸減少。

　　但是，小趙并沒有將用藥量的變化告知揚州醫院的醫生，而是一直使用當時出院時的那張處方單，虛構自己的實際服藥量。拿到醫生開出的藥后，他只留下自己實際需要的量，多出來的那部分，轉手就以低價賣給了收藥人。

　　從2018年初至2019年7月，小趙通過這種方式非法獲利3萬余元。在此期間，小趙還幫助其他病友與收藥人搭線，于是有32名患者紛紛加入了倒賣藥品的犯罪行列，在上海、江蘇、安徽等地騙取醫保基金75萬余元。

　　詐騙金額按照有利于犯罪嫌疑人原則核定

　　2020年9月，公安機關將33名犯罪嫌疑人以詐騙罪移送揚州市邗江區檢察院審查起訴。小趙等人向檢察官辯解其主觀無法決定服藥量，沒有詐騙的主觀故意且詐騙金額認定有誤。

　　為全面查清案件事實，精準定性量刑，承辦檢察官通過自行補充偵查，向2名腎移植專家了解腎移植病人服用抗排異藥品的一般情況等信息，并調取了相關犯罪嫌疑人在醫院腎移植術后的檢查記錄和報銷情況，從而推定各犯罪嫌疑人應當明知其各自的實際用藥情況。對于詐騙數額的認定，在無法排除嫌疑人第一次出售藥品時主觀上已形成有非法騙取醫保基金故意的情況下，按照有利于犯罪嫌疑人的原則，扣除各犯罪嫌疑人第一次出售藥品的數額，乘以醫保報銷的比例，即為最終詐騙金額。

　　最終，承辦檢察官共核減公安機關認定的33名嫌疑人詐騙金額12.1萬元，其中小江、小鐘金額核減至6000元以下，不構成犯罪。

　　考慮到公安機關移送審查起訴的33名犯罪嫌疑人多為腎移植患者，身體狀況較差，因病致貧，沒有謀生的本領，擬對詐騙數額未達構罪標準的2人依法作出絕對不起訴決定；對主觀惡性較小，有自首、坦白、認罪認罰等法定從輕、減輕、從寬情節的9人依法作出相對不起訴決定；對詐騙金額在1萬元以上的22名嫌疑人提出緩刑或者單處罰金的量刑建議。

　　公開聽證+檢察建議：提升辦案效果

　　為提升辦案的法律效果和社會效果，2020年12月29日，揚州市邗江區檢察院召開公開聽證會，特別邀請具有專業知識背景的人大代表、政協委員、人民監督員等作為聽證員出席，并充分聽取公安機關、律師、犯罪嫌疑人意見。會上，聽證員一致認為，涉案犯罪嫌疑人大多是腎移植病患，均系初犯，且分別具有坦白、自首、退贓、認罪認罰等情節，主觀惡性不大，同意檢察機關擬作出的決定。

　　2020年12月31日，邗江區檢察院依法以詐騙罪對小趙等22人提起公訴。近日，邗江區法院公開開庭審理此案并當庭宣判，認定被告人小趙等22人以非法占有為目的，通過虛構事實、隱瞞真相的方法，多次利用醫保騙取社保醫療基金，其行為均已構成詐騙罪，采納了檢察機關全部量刑建議。同時，邗江區檢察院以非法經營罪對小光等9人提起公訴，目前該案正在進一步審理中。

　　針對辦案過程中發現的醫院在銷售處方藥品方面存在漏洞等問題，1月24日，邗江區檢察院向相關職能部門制發檢察建議，提出了加強內外部監管、開展醫保基金整治、加大對醫保報銷知識宣傳力度等建議。2月24日，該職能部門回函已經對相關醫院開展專項整治活動，對損失的醫保基金予以追回，并對全市定點醫藥機構簽訂防范欺詐騙保承諾書，在醫保辦事大廳、定點醫院、定點零售藥店等地發放宣傳冊，張貼宣傳海報，以提高人民群眾正確使用醫保基金意識。

　　(涉案人員均為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