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16日，內蒙古錫林郭勒盟東烏珠穆沁旗刮起白毛風。頃刻間，強勁的北風裹挾著地面上的積雪，與漫天大雪交織在一起，呼嘯而來。11時許，一名正在國道331線上行駛的貨車司機被彌漫的風雪擋住了視線，車輪一打滑橫在了道路中間，與后車發生碰撞。

　　“刮白毛風，車都堵在國道上了！”寶格達山邊境派出所接到報警電話，民警李春濤、杜景江立刻拿上軍大衣、帽子、鐵鍬等裝備，趕赴現場。抵達時，車輛已排起長龍，積雪最深處近半米。顧不上風刮得臉生疼，他們一下車便開始用鐵鍬鏟除車輛周邊的積雪，盡力救援被困人員。不一會兒，他們的面罩、眉毛上就凝結了一層厚厚的冰霜。

　　由于風吹雪嚴重，能見度較低，國道331線東烏旗至寶格達山方向發生多起交通事故，道路一時間難以疏通，李春濤和杜景江把被困人員一一安置到附近的賓館、護邊驛站。23時許，他們返回所里，這才感覺到雙腳被凍得腫脹發癢。

　　像這樣的道路救援，這個冬天，寶格達山邊境派出所的民警參與了20多起。每當有車輛被困，他們就頂著令人窒息的風雪徒步前行，再一鍬接著一鍬鏟除包裹輪胎的積雪。鏟雪不能停，只要停下片刻，白毛風卷起的積雪便會再次將車輪埋沒。

　　寶格達山邊境派出所地處大興安嶺最西端，近日，中青報·中青網記者從錫林浩特市出發，驅車600多公里，經過8個多小時的長途跋涉，來到這個邊境上的“雷鋒派出所”。即便是三月，這里的氣溫也在0攝氏度以下，林間依然覆蓋著皚皚白雪，白藍相間的派出所被高而密的樺樹林包圍。

　　“不好好干，就調去寶格達山鍛煉。”錫林郭勒邊境民警幾乎都聽過這樣的“玩笑”，大家都知道那里是錫林郭勒邊境支隊所轄27個派出所中最艱苦的，去那里被稱為“上山”。寶格達山邊境派出所教導員王亮解釋，一是氣候惡劣，這里冬季漫長、多大風天，最低氣溫可達零下40多攝氏度。二是位置偏遠、交通不便，探親難。三是條件艱苦，所里曾經沒網、沒信號、沒上下水，還時常斷電。

　　2010年，王亮第一次去寶格達山。他回憶，那天他從東烏珠穆沁旗出發，走了300多公里的土路和崎嶇山路，“一米一個坑，一個坑一米”，顛簸了8個多小時才到。直到2021年國道修通，才結束了這里大雪封山的歷史。

　　寶格達山邊境派出所的民警平均年齡30歲，他們剛到寶格達山時大多只有20歲出頭。談及初到這里的印象，民警杜景江說：“與世隔絕的感覺。”

　　等到和戰友初識的新鮮勁兒過去，缺少家人、朋友陪伴的年輕民警，難免會覺得孤單寂寞。王亮每次休假回家，都要搬個板凳到菜市場坐坐，看看人來人往，“補一補人間煙火氣”。

　　寶格達山人跡罕至，常住人口只有490多人。走訪群眾、和群眾嘮嗑，讓這群年輕民警感到不再孤單。談起自己負責的7戶16口居民，叢利民如數家珍。“燕姐，您母親這兩天走了呀？”“嗯吶，去城里住幾天。”叢利民走進轄區居民唐燕家的小院，兩人熱絡地聊起天來。唐燕今年50歲，在她的印象里，她的父母和轄區民警的關系就很好，“這樣的感情維系了幾輩人，一直延續至今”。

　　在這里生活的居民幾乎都是護林員、護邊員。民警們每次到不熟悉的路段巡邏，遇到林區救援任務，護邊員就充當起“領航員”的角色。叢利民記得，有次要尋找一名走失的老人，“他就只是描述了一下自己旁邊有個水坑、有塊大石頭，護邊員就知道在哪里”。跟著護邊員的腳步，叢利民在樹林里走了兩個多小時，高靴上滿是泥濘。最終找到老人時，老人已臉色發白，“再晚一些可能就有危險了”。

　　在寶格達山駐守了14年，今年37歲的王亮，早已把這里當成第二故鄉。他也牽掛著遠方的家人，妻子和兒女遠在河南安陽，孩子的童年缺少父親的陪伴，提及這些，王亮的眼眶紅了，沉默了幾秒后他說：“我們只有真正把這兒當家，把群眾當家人，才能待得住。”

　　2023年12月，寶格達山邊境派出所從山下搬到了山上。在山下時，所里半米高的圍墻外就是一片居民聚集區，居民有需要幫忙的，就站在墻邊喊一聲，所里的民警都能做到“事事有回應、件件有記錄”。

　　看見村民蘇秀民在給牛喂草料，民警郭曉龍快步上前，熟練地接過草叉幫他干活。“真是想你們啊！還能搬回來不？”蘇秀民拍著郭曉龍的肩頭說。

　　“他們辦實事，家家戶戶有點兒事都樂意找他們幫忙，隨叫隨到。”平時不善言辭的蘇秀民，說起這群年輕民警來卻滔滔不絕。2023年12月的一個深夜，蘇秀民發現家里丟了5頭牛，當時還下著大雪，刮著“白毛風”，“根本看不到牛的足跡，把我急壞了。”蘇秀民的第一個念頭就是找邊境民警幫忙，“他們幫我找了一天，直到16時多才把牛都趕回來。他們都沒進屋喝口熱水，就回去了”。

　　為了更好地服務轄區居民，2022年，寶格達山邊境派出所成立了學雷鋒“紅心暖心”團隊，慰問看望孤寡老人，幫居民代購蔬菜、趕羊群等，還會幫忙處理解決鄰里矛盾糾紛。一些居民聚集區地處偏遠，最近的快遞站在38公里外的五岔溝鎮。所里民警只要路過五岔溝，就會去快遞站幫居民把快遞取回來。

　　不久前，寶格達山邊境派出所獲評第九批全國學雷鋒活動示范點。談及這份榮譽，王亮不好意思地說：“我們只是做了力所能及的小事。”但在當地群眾心里，這一件件小事卻幫了他們大忙，也正是這樣的一件件小事，讓所里民警被稱為“好警察”“活雷鋒”，成為當地群眾靠得住、可信賴的家人。

　　中青報·中青網記者 石佳 來源：中國青年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