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年來，印尼經常通過多邊會議展示、推介傳統文化，這種通過各種會展進行推廣的方式令不少外國友人走近了印尼引以為豪的傳統文化藝術——哇揚皮影戲。2003年，哇揚皮影戲被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列入人類非物質文化遺產代表作名錄。“哇揚”作為印尼語的音譯，意即影子或想象物。這一印尼傳統民間藝術流行于爪哇島和正在舉辦二十國集團領導人第十七次峰會的巴厘島等地。在古城日惹和雅加達、巴厘島等印尼重要城市，至今仍保存著大量哇揚皮影戲劇場、博物館乃至手工作坊，政府也鼓勵年輕人學習傳承這門技藝。

　　見證文明互鑒的文化遺產

　　走進日惹和雅加達的哇揚皮影戲博物館，仍能看到500多套早年皮影收藏品，或來自各地王室，或來自貴族家庭，其中有神明鬼怪，也有先祖前輩。皮影大都側身而立，僅露側臉，鼻子高聳，頭戴高帽，身著盛裝，胳膊分為三個關節，雙手過膝甚至著地，腿部則較為短小，包裹在華麗的裙裝之下。皮影一般由三個把手控制，其中兩個連接手部，通過胳膊的各種動作展示出舞蹈效果，另一個則如樹木的主干，從大腿連通軀干直至頭部，控制皮影做出前進、翻滾等各種動作。

　　哇揚皮影戲歷史悠久。當地人普遍認為，這種藝術形式在11世紀時從爪哇王室逐漸傳到民間，從畫在椰子葉上改良為畫在紙上，祭祀儀式逐漸轉變為藝術形式，配樂也從莊重嚴肅的宮廷傳統音樂變得更加活潑通俗。再后來，人們逐漸去除皮影戲中的宗教元素，并用牛皮取代紙張，將角色正面露臉改為側面，改變胳膊和腿的長度比例使之異于常人，現代哇揚皮影戲的雛形最終定格。

　　哇揚皮影戲的發展，見證著不同文明之間的交融互鑒。中國與印尼之間的文化交流由來已久，起源于福建泉州的布袋戲，其藝術風格和題材也滋養著哇揚皮影戲：唐代薛仁貴的故事就被翻譯成爪哇語、配上印尼傳統音樂，成為在印尼廣受歡迎的皮影戲劇目。2019年5月，“文明匠心——亞洲非遺大展”在北京舉辦，來自14個國家的300余套展品中，一套印尼皮影引得參觀者駐足欣賞，感嘆于戲偶制作之精巧繁復。

　　考驗能工巧匠的制作工藝

　　哇揚皮影制作工序繁瑣、工藝繁雜，選皮制皮、畫稿過稿、鏤空雕刻、蘸色敷彩、發汗、綴連裝桿若干步驟中，容不得一點馬虎。時至今日，優秀的哇揚皮影依然堅持由全手工制作。

　　選皮、制皮是制作皮影的開始，皮革的好壞對皮影至關重要。老師傅把一卷整張剝下的帶血毛皮在清水中浸泡數日，再撈出沖洗，用繩索從四周將毛皮拉平，牢牢綁在木框上伸展開，方便用特制的彎刀一遍一遍地刮去皮上的雜質與細毛，直到皮質變得光滑剔透，方能分解成塊，作為待選皮具。由于皮影四肢和身軀部位對皮質軟硬厚薄要求不同，有經驗的師傅會預先選出待用的皮具，再憑記憶將準備制作的相貌衣著謄至皮具上，準備下一步的畫稿過稿和雕刻。

　　鏤空雕刻是最顯工匠能力的步驟。雕刻一些簡單部位時，工匠把圖謄在皮上，再把皮固定在蠟板上，用各種刀具進行雕刻修整；如果是復雜的鏤空雕工，則需要先將圖畫在薄紙上，再將紙覆蓋在皮上，并一同固定在蠟板上，用針或刀將圖畫或刺或刻，再修剪成形，加以精雕。皮影面部一般沒有鏤空雕刻，工匠畫上五官，用刻刀加深線條方便之后著色。皮影的服裝、鞋帽上常有流云、水波、花卉等多種圖案，工匠需要在圖案當中進行細密的鏤空雕刻，稍有不慎就會全盤作廢。

　　在哇揚皮影的世界里，不同的色彩有著不同的意義：年輕王公貴族的臉部常用白色（代表天真活潑）或金色（代表尊貴高雅）著色，年長貴族的臉部則用黑色（代表沉穩睿智），紅色皮膚表示人物脾氣暴躁，而藍色綠色則多用來描繪怪物或奸邪小人。根據這些傳統，工匠使用特定的工藝將顏色套染、暈染或勾繪在皮影上，最后經過脫水發汗處理，借助高溫讓色彩滲入皮具并定型。最后，工匠還需將身軀各部位進行整合，制作關節進行組裝，用樞紐骨眼以及紐釘或皮線等方式連接固定，一套哇揚皮影的制作方宣告完成。

　　撥動觀眾心弦的精彩表演

　　“以影顯形，借光顯影”是哇揚皮影戲的最大特色。在帷幕之后，用皮影的光影跳動、各類配樂的吹拉彈唱以及操縱者“德郎”的念唱，將一個個皮影賦予了生命，演繹出一個個神秘而宏大的傳奇故事，不禁令人想起中國描述皮影的古詩俗諺：“隔帳陳述千古事，燈下揮舞鼓樂聲。奏的悲歡離合調，演的歷代奸與惡。三尺生絹作戲臺，全憑十指逞詼諧。一口道盡千古事，雙手對舞百萬兵。”

　　時光流轉，曾經只為王宮貴族服務的皮影工匠和皮影戲藝人早已步入城市鄉村，哇揚皮影戲也成為民眾閑暇時最喜聞樂見的節目（見圖）。在雅加達、日惹和一些傳統老城中，依然很容易找到觀賞哇揚皮影戲的劇院。以日惹一家劇院為例，內部設施很簡單，觀眾區與演出區對半分，區域兩側擺放著各式樂器，劇場中央用一米高、兩米寬的木框隔開，木框蒙上白布作為舞臺，舞臺左右兩側分別放置正面和反面角色的皮影。為了強調光影效果，劇場內的燈光很昏暗，演出一側的燈光反而更明亮。

　　觀眾全部落座后，一陣傳統音樂響起，皮影戲演出開始。表演區的光將皮影的形象投射在舞臺上，伴隨著悠揚的歌曲和解說旁白，源自《摩訶婆羅多》等印度神話的角色先后登場，大大小小的人物伴隨各類樂器的演奏在幕布上或跳躍舞動，或盤旋打斗。

　　德郎是皮影的主要操縱者，他是表演的靈魂，控制著整個演出的走向。他總是盤腿面向幕布而坐，身邊擺放著各種各樣的皮影。從表演開始那一刻，德郎就需要根據口中的解說對白和各種唱詞，不停更換手中的皮影，并擺出各種各樣的動作，將皮影在幕布后方移動以呈現虛實結合、放大縮小的效果。與此同時，德郎的腿腳也沒有閑著，他需要用腳趾夾著鼓槌不時敲打旁邊的金屬片，來控制伴奏音樂的節奏。哇揚皮影戲的表演往往長達幾個小時，自始至終，德郎操縱著數十個皮影說唱表演，是最辛苦、最受尊敬的表演人員。也正因此，德郎不僅被看作杰出的藝術大師，更被認為是可以和祖先或神靈溝通的人。

　　淳樸的爪哇人喜歡“大團圓”結局，一場皮影表演下來，善良戰勝邪惡，有情人終成眷侶，最終的闔家團圓才受人喜愛。曲終人散之后，光與影漸漸散去，歌聲也逐漸遠去，笑容在觀看者和表演者的臉上成為永恒。（張 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