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隱寺畔覓文心

　　馬 克

　　一

　　我去浙江杭州的時候，天空下著像濃霧一樣的小雨。在站臺向遠方望去，到處迷迷蒙蒙，讓人對這座城市產生無限遐想。

　　車子七拐八拐，來到江南名剎靈隱寺附近，隨后在北高峰門口往左一拐駛上一條小道。隨著一聲“到了”，大家抬頭看去，前方一座白墻黛瓦的二層小樓隱身在綠樹叢中。我們一行人拎著行李跳下車來，駐足小院門前，“靈隱路白樂橋1號”的銘牌映入眼簾。門口一側，幾株翠竹下是塊巨石，上面的“中國作家協會——杭州創作之家”金色大字格外醒目。正是丹桂飄香的季節，小院門口幾棵桂樹散發陣陣香甜，令人陶醉。

　　晚上，剛要入睡。“咚、咚、咚——”寺院的鐘聲響了，伴著星星點點的燈光，穿過密林徐徐飄來。那鐘聲渾厚、悠揚、淡定，仿佛向來客報告一天的平安。

　　二

　　清晨，趁淡藍色的霧涌來蕩去時，我走出小院想四處看看。出院門路邊便是茶園，郁郁蔥蔥的茶園順著山坡向遠方蜿蜒伸去。山腳下，起早的鳥兒在香樟樹枝頭飛來飛去，北紅尾鴝、大山雀清脆的歌聲在曠野上飄蕩。茶園邊上還有一塊塊菜地，小蔥、白蘿卜、大白菜，一個賽一個水靈，充滿朝氣的樣子。間或有幾名農民在忙碌地擔水、施肥和除草。

　　走上街頭，朝四處望去，滿眼都是綠色，靈隱寺、北高峰和飛來峰掩映在茫茫綠意中。順著小路往前走，高大的雪松矗立兩邊，仿佛手挽手為行人帶路。路邊，時常會有炒制龍井茶的商販熱情地向游人推銷自家產品。這時坐下來品嘗一下地道的龍井，也不失為杭州之行的一個意趣。

　　靈隱寺與創作之家相鄰。靈隱寺又名云林寺，始建于東晉咸和元年（公元326年）。它倚靠北高峰，面向飛來峰。相傳印度僧人慧理至此，認為飛來峰是“仙靈所隱”之地，于是面向此峰建起一座寺廟，取名靈隱寺。在近1700年的歷史歲月中，古寺歷盡坎坷，幾度被毀戰亂，幾度浴火重生，如今依然游人如織、香火旺盛。靈隱寺前，一棵棵古松高聳云端，它們應是這古剎風云的見證者。靈隱寺旁小溪淙淙，清澈見底，一群小魚在水中游來游去，絲毫不理會熙來攘往的人群。

　　三

　　回到創作之家，我又細細打量起這方院落。院子里，一塊巨石上鐫刻著巴金先生手書——“這真是我的家。我忘不了在這里過的愉快的兩個星期。謝謝你們。巴金一九九〇年十月十四日在杭州創作之家”。小樓的天井處是一方魚池，幾十尾不大的魚在水中搖頭擺尾，嬉戲玩耍。院里還有幾棵老樟樹，枝繁葉茂，灑下一地綠蔭。幾把藤椅圍著茶幾擺在樹下，組成了三五個人談天的地方。此刻大家正圍坐在這里，翻看著各自的創作成果，整個小院都仿佛彌漫著濃濃書香。

　　從工作人員那兒得知，創作之家身世曲折、頗有歷史。新中國成立后不久，隨著以丁玲為所長的中國作家協會文學講習所的誕生，在南方辦一所文學講習所的設想也被提上議程。經考察，確定在杭州西子湖畔選址設立。最后，位于靈隱寺旁的孟莊被選中。據說，孟莊曾是一位孟姓商人的民宅，是他為了生產豆瓣醬而專門挑選的地方。這是一處典型的江南庭院式建筑，依山傍水。占地不到一畝的院落里，粉墻黛瓦的小樓透露出沉穩、安逸，頗有不是桃源勝似桃源的氣質。1978年，中國作協恢復運轉，剛剛調來作協機關工作的同志在清理作協財務資料時，發現了中國作協在上世紀50年代曾在杭州購買過擬設立文學講習所的房產收據以及當時地方新聞報道此事的報紙。于是，遺落在靈隱寺旁的孟莊被重新發現。經過一番溝通與協調，它又重回中國作協的懷抱，經改造裝修后命名為“中國作家協會——杭州創作之家”。1990年春夏時節，杭州創作之家迎來了朱子奇、草明等第一批作家的光顧。自那以后，一批又一批來自全國各地的作家到這里度假、交流創作心得。創作之家也為作家們提供無微不至的服務，贏得了廣泛贊譽。

　　離開創作之家的前夜，我在二樓推開窗戶再次聆聽古剎鐘聲，任憑窗外飄來的桂花香氣把我包圍。冥冥之中，這花香、書香仿佛飄過靈隱寺，向遠方奔去，我想，這人間天堂又多了一道靚麗的風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