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者連線】

　　光明日報駐巴黎記者 何農

　　在室內室外強制戴口罩602天之后，法國政府宣布，從3月14日開始，除在如火車汽車等公共交通工具內，不再強制戴口罩。除醫院養老院等機構外，進門也不再檢驗疫苗碼。此舉標志著法國歷時兩年多的防疫抗疫行動，進入了一個新的階段。

　　與此同時，在如火如荼的總統競選活動中，公共衛生、健康議題已經讓步于同處歐洲大陸、幾千公里之外的俄烏戰事。

　　在戰爭炮火和硝煙的背景中，法國電視一臺于3月14日晚組織了一次由8名總統候選人參加的、直接面向選民的競選造勢節目。候選人只有直抒胸臆的陳述，沒有相互之間的辯論。

　　電視晚會分三個階段進行，其間候選人逐一發言。發言順序通過抽簽選定。

　　第一個環節是候選人亮相，每人一分鐘。在第二環節，候選人或者坐在事先安排好的位置上，面對鏡頭和現場觀眾，或者也可以站在舞臺上直面主持人。不過，只有很少數的候選人選擇站著回答問題。兩個主持人分別提問，對每一個候選人的提問內容幾乎完全一樣，都以有關俄烏戰事的問題開始。

　　最后一個環節是每個候選人兩分鐘的“答辯時間”，或者針對前面其他候選人提出的問題或結論作出回應，或者直接面對選民說自己想說的話。在這一階段，8位候選人中的大多數都針對所有法國選民重復和強調了自己的立場；也有人專門針對某一特定群體如年輕人，向他們喊話，呼吁投自己一票；還有人針對其他候選人的言論作出回應。

　　在當天的節目中，8位顯然做了精心準備的候選人各顯神通，使出渾身解數，力圖最大程度吸引選票。譬如，一位激情四溢、熱情不減的左派領袖滔滔不絕、金句頻出，引起了全場唯一的一次哄笑聲，為嚴肅有余活潑不足、氣氛略顯凝重的節目增添了一抹亮彩。還有一位則是真正的“理論家”，所有的施政綱領都聽著十分誘人，但可惜的是迄今為止全都停留在口頭上。有評論尖刻地說，這位志在法國總統大位的筆桿子、電視政論明星，一生當中可能從未領導過15人以上的團隊。

　　另有一位有著完美技術官僚履歷的候選人，言談邏輯自洽、理性、吸引人。但有評論認為，他更像一個發表演講的明星學者或者企業總經理，在給聽眾講一個道理，敘述一個故事，而非一個核大國的總統在闡述自己的治國理念。特別是他肢體、動作語言過于豐富，在臺上走來走去，看得人眼花繚亂。即使在主持人提問的時候，他的雙腳還是在動來動去。如果他終于站住不動了——那一定是主持人的問題問到了點子上！

　　在此之前幾天，電視一臺曾經組織過一場面對面的辯論節目。在民意支持榜上，排在第3名的極右派候選人“重新征服黨”埃里克·澤穆爾和排在第4名的傳統右翼共和黨人候選人佩格萊斯在電視觀眾面前進行了一番火藥味十足的辯論。“你在說謊！”“你在胡說八道！”“說來說去都是你的理，這不是應該有的邏輯。”“你怎么能矢口否認你自己說過的話？”……節目結束之后，馬上就有評論員稱，澤穆爾和佩格萊斯的辯論沒有勝者，這場辯論突出體現了當代法國政治中骯臟的一面。也有人說，這場辯論有兩個勝者，不過，這兩個勝者不是參加辯論的兩個人，而是目前在民調排行榜上排頭兩名的馬克龍和勒龐。

　　此次法國總統大選，共有12名候選人正式參選。正如此間評論所言，人數實在是太多了，如果組織12名候選人之間的辯論會，那一定會因為搶話、互懟、不斷重復的語句、語氣不夠堅定或強詞奪理等等而吵成一團。有人可能會躺槍，無辜受損；當然也有可能有人會躺贏，意外獲利。

　　所以，兩周以前，在最后一刻宣布參選的現總統馬克龍，早已經確認不會在第一輪投票之前與其他候選人進行辯論，理由是沒有一個在任的總統曾經如此做過。想跟現總統面對面進行政見交鋒？你得先進了第二輪選舉再說。

　　俄烏戰事不僅主導著此次電視競選造勢節目，也一定會深刻地影響此次大選的結果。對志在連任的馬克龍而言，作為歐盟輪值主席國的元首，在各方之間的斡旋身影必然會對選民的選擇產生潛移默化的影響。傳統右翼多年的擁躉，還曾是某個地區該黨派選民召集人的P先生，在看了電視之后對記者說，傳統右翼很可悲，“我已作出決定，我投馬克龍一票”。

　　另一位選民B先生則對記者說：“我不再相信任何人，所有法國政客要么是壞，要么是更壞。傳統左右翼幾十年來浪費了統治法國的所有機會，選民不再相信他們！其實，就是他們的統治，反過來毀了法國。”B還說：“在第一輪中，我將投票給澤穆爾。他是一個值得尊敬的猶太人，而且首先是法國人。他敢于說出真相并已經說出了真相，即使他沒有補救辦法。”“在第二輪，我可能最終會投馬克龍的票。但是——首先我得先把我的選民卡找到，才能不浪費掉我的權利。”

　　2月27日，歐盟宣布所有成員國將在三年內接收烏克蘭難民，后者無須申請庇護。對未來5年的法國政府而言，目前已經離開烏克蘭的約300萬名難民（其中15000名已經到達法國），是排在老百姓購買力、經濟增長、失業率、安全議題等所有挑戰之前最為迫在眉睫的難題。而且，這還是在戰事能夠盡快平息的前提下。

　　（光明日報巴黎3月16日電）

　　《光明日報》（ 2022年03月17日 14版）